朋友把这台改装过的小猴子推到我面前时，我甚至没认出它原本的模样，哑光黑的车架在路灯下吞掉了大部分光线，只有几处碳纤维纹路和银色饰条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，说不上为什么，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，不是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，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，仿佛这件机械造物早已等待着一个能读懂它的人。
起初我只是想用它解决通勤的麻烦，这座城市太大，地铁太挤，打车太贵，而电动车似乎是最平庸也最务实的答案，但当我真正骑上它，拧动油门的瞬间，平庸两个字就从我的字典里消失了，那台电机给出的反应不是粗暴的推背，而是一种温柔的、却又毫不迟疑的牵引力，像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托住你，然后问你准备好了吗。
我开始迷恋上夜晚的骑行，白天的城市是属于别人的，嘈杂、拥挤、红绿灯前焦躁的喇叭声、外卖骑手在车流中左冲右突的狼狈，但当夜幕落下，霓虹次第亮起，这座城市才真正露出它迷人的一面，我喜欢骑着这台车拐进那些汽车进不去的小巷，石板路的颠簸从轮胎传递到车架，再从车架传递到我的掌心，那种清晰的路感让每一步都变得真实。
车灯照出的光柱在前方铺开，把黑暗切出一个明亮的扇面，曾经我害怕夜路，害怕看不清的坑洼和突然冒出的行人，但此刻这些恐惧被那束光彻底驱散了，仪表盘的背光在视野下方安静地亮着，电量、速度、里程，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，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，还有很多的地方可以去。
有时候我会在周末的午后蹲在车旁，用湿布一点点擦拭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灰尘，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，给链条上油，检查刹车片的磨损程度，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或许无聊至极，但对我而言，它们是一种难得的仪式。
如今这辆车早已不是工具，它是我和这座城市对话的方式，晚风灌进衣领的时候，烧烤摊的烟火气飘过来的时候，河边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的时候，我都想感谢那个夏夜里做出的决定。